7月4日--7月6日
也许因为水土不服吧,回来就发了高烧。妈妈在外面上课,我和爸爸在家,爸爸用白酒给我物理降温,弄得我浑身酒气,活像个老酒鬼-_-///。
所有拥有手机的市民都收到了市政府的通知,让大家做好迎接特大暴雨的准备。老妈不知从哪儿听说的暴雨之后停电停水停气蔬菜价格飞涨,于是她老人家储备了n多的面包和蔬菜,还带动我和老爸把家里所有的容器都盛满了水。结果,等了两天竟然一滴雨也没有下,害得我们今后几天都要与这些储备粮做斗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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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
这次回家主要是为了姥姥。
看着眼前病入膏肓的老人被绝症折磨得痛苦的呻吟、莫名的发怒、甚至说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很难把她与曾经那个儒雅慈祥的老太太联系起来。
一年前她还能在饭桌旁慈爱的看着我狼吞虎咽,而今却只能沉沉的躺在床上,等着我一边喂她稀稀的米粥一边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水和嘴角的饭渍;一年前她还能东跑西颠的操心子女们的家务事,而今却只能假装不知道家人们已经在悄悄讨论自己的身后事。她就这样躺着,偶尔因为疼痛叫几声,偶尔因为难受骂几句,消磨着不多的生命,似是无所牵挂却又满脸心事,似是无奈的等待审判却又执拗的抗争。
我静静的看着她,轻轻的握着她的手,为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悲凉。上天何以让一个曾经那么爱整洁有条理坚强得从不依赖别人的人活得如此没有质量和尊严。无孔不入的癌细胞肆无忌惮的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躯体,它们残忍的在这个巨大的培养基里快乐的生长和扩张。在教科书里它们只是一些分裂异常的细胞,而在现实中它们带来的是痛苦的呻吟和扭曲的表情。
我只想默默的祈祷:让她安详的活着或早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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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9日
今天姥姥的精神似乎很好,吵着要喝菠菜汤。
我本来坐在床上给她剪指甲,后来发现她的趾甲也很长,于是便和妈妈烧了热水给她泡脚。她躺在床边,小腿搭拉下来,脚丫浸在水盆里。我一边给她搓脚,一边逗她:“哟,姥姥变成脚跟净皴先生啦”,她就瘪着没装假牙的嘴不好意思的笑。洗完脚,再细细的把趾甲剪短,她很满意的舒展着四肢,高兴的摇晃着。
妈妈做幼师很优秀,做厨师太差劲儿。菠菜汤里竟然放了酱油和醋,翠绿的菠菜很快就变成了黄色。这个烫做得显然不符合姥姥的胃口,但她还是很给面子的喝了好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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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0日
今天早上起来跟着妈妈去早市买菜。爸爸交代的任务是买几斤净排用来炖豆角。
妈妈买肉的样子非常可爱。胖乎乎的穿着小连衣裙,梳着俩可爱俏皮的小辫子煞有介事的穿梭在大好河山一片红的肉摊儿中间,翘着兰花指用肉案边的小刀儿或小棍儿戳戳上面的肉块,仔细研究一番后问“这前巢怎么卖?”摊主隐忍的回答“这后丘13块”,于是又用小刀指着旁边的一块问“那这块后丘呢?”摊主抽搐着回答“那个前巢最少12块5”。然后离开这个摊儿,脸上没有丝毫的难为情,走向另一个摊位,同样用小刀戳着一整块血淋淋排骨问“这是净排么?”摊主表情怪异的回答“不是”。
就这样转了一圈儿,她也没有找到爸爸要求的净排,接着便兴高采烈的奔向她最爱的绿油油的蔬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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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2日
今天舅舅一家也从北京回来了,我们全家一起给姥姥过生日。
儿子孙女的到来显然令老太太的心情异常高兴,她吃了好的水果,甚至连蛋糕也可以吃上一块,精神状态也好多了,把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也穿了起来。
我们大家一起簇拥着姥姥跟她合影,这也许将是我最后一次和姥姥拍照了。
我不知道现在姥姥心里在想些什么。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就要离开人世了,却只能无助的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老人家活了76岁,年轻的时候受过穷受过哭,含辛茹苦的养育三个儿女,年纪大了生活好了还是那样节俭。
妈妈他们已经开始商量姥姥的身后事,我静静的听着,我懂事后还未曾体会过身边亲人离开的痛苦,突然对于不能在她身边送终竟产生了一丝的解脱感,我真的不想去面对那个场面,至少现在留在我记忆中的是她穿着花衣服微笑的样子。
